策划 何颖
金融投资报记者 陈雨禾 黄凌屹 贺梦璐
2月1日，由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金融监管总局制定的《人民币现金收付及服务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将正式施行。新规将切实维护人民币法定货币地位，防范和整治拒收人民币现金行为。
“与以往不同，此次新规不是由央行独立制定，而是由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和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制定的。”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何平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两个部委机构的加入，可以令法规的执行不局限于支付环节，而是深入企业端与金融端形成联动，就现金的供给及使用主体，以及现金的整个运动过程，通过前瞻性的引导，来进一步确保后续现金支付渠道的通畅。
新规落地在即，金融投资报记者深入消费业态、金融机构等多领域走访发现，全业态正加速构建普惠合规的现金收付网络，金融支撑与市场实践的共振，正让现金支付的“惠民温度”愈发清晰。
全场景合规布局
实体业态的现金服务迭代
从商超收银台到自助服务终端，现金支付的适配性正在监管引导下持续升级。《规定》指出，基于分类管理和普遍适用的原则，提出保障现金支付的基本要求。如采取人工方式收款、提供面对面服务以及线上预约、交易，线下完成服务或货物交付，具备当面收款条件的，应支持现金支付，保持合理的零钱备付。采取无人值守、机具设备等自助服务模式，以及采用“一卡通”结算、进行统一管理的园区、厂区、景区、学校等场所，经营主体应在醒目位置标识支付方式，现金收取转换方式及服务联系电话。全部交易、支付、服务均通过网络完成的，收费单位、经营主体应提前公示支付方式，充分尊重公众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收费单位、经营主体委托其他单位代为收款的，委托方应通过协议、通知、声明等书面形式，要求受托方接受现金。收费单位推广数字政务，经营主体开展商业模式创新，应充分考虑公众使用现金的需要以及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不得排斥或歧视现金支付。
那么，在近年来的持续宣传下，各行业的现金收付实际情况如何？近日，金融投资报记者在成都走访了多家零售商超、新式茶饮店、烘焙店，以及小吃夜市等常见的经营场所，暂未遇到明确拒收现金的情况，但体验感却不尽相同。
其中，部分品牌企业率先回应了监管导向。永辉超市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永辉超市一直都很重视消费者的支付需求与合法权益，为消费者提供多元支付选择。永辉超市各门店自开业起，人工收银通道均已设立清晰标识的现金通道，并提供现金收付、零钞兑换等服务，从未出现拒收现象。喜茶向记者表示，企业严格遵守人民币现金收付及服务相关规定，要求门店必须接受消费者用现金消费，并会准备找零备用金，用于门店在经营过程中的现金找零，方便消费者使用现金消费。
无人支付方面，如盒马、奥特乐等具有自助机具设备的商户，通常会在自助设备旁配备巡回指导的工作人员，在急需现金支付的情况下，会引导消费者前往人工服务柜台进行现金支付；而在部分24小时营业的红旗连锁、舞东风等门店，深夜时段采取无人值守模式，暂无法直接办理现金支付；顾客若有疑问可呼叫远程值守工作人员，通过视频通话咨询解决方案；此外，在瑞幸咖啡等以扫码点单为主的连锁饮品门店，虽然可以使用现金支付，但非线上支付就无法享受线上点单优惠。
金融投资报记者注意到，相较于年轻人，中老年群体使用现金支付较多。一位老年顾客告诉记者，自己平时习惯用小面额纸币和硬币进行日常采购，“这样既能控制开销，也方便把手头的零钱用掉”。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附近银行的工作人员上门宣传，并且提供零钱兑换等相关服务。虽然偶尔会有零钱不够用的问题，但解决起来也不算麻烦。”在成都一家小型超市内，店内工作人员如此介绍。记者注意到，随着近年来央行支持现金支付的政策持续贯彻，在川金融机构也持续发力，通过各种渠道助力现金支付渠道通畅。
金融协同赋能
筑牢现金服务的“毛细血管”
现金支付服务的顺畅运行，离不开金融机构作为“生态底座”的精准支撑。依照《规定》，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现金服务优化等方面作出的具体部署：具有实体营业场所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网点应办理现金存取业务、提供现金服务；银行业金融机构应结合现金业务规模、类型与特点，确保现金网点和自助机具的数量；银行业金融机构应依法依规做好回笼人民币的整点工作，防止将不宜流通的人民币对外支付，防范各类业务风险；银行业金融机构作为收费单位、经营主体收款受托方的，应支持人工收取现金等。
金融投资报记者走访发现，多家在川金融机构已设立网格化责任机制，通过网点辐射周边社区、商圈等，持续借助上门服务强化宣传力度。
在线下，建行四川省分行以营业网点为中心，周边商户为网格单元，建立现金服务网格化机制。2025年，通过走访宣传，组织网格商户签订不拒收现金承诺书2.34万份，发放支持现金支付标识1.9万个，发放《告商家书》3.15万份。中行四川省分行同样建立了现金服务网格化责任机制，责任网点深入社区、商圈、企业等，提供上门服务与政策宣传，2025年累计摸排商户总数105258户、签订不拒收现金承诺书38755份、张贴支持现金支付标识31749个、发放《告商家书》82613份。
在线上，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推出了多期宣传漫画，结合其线下进行的网格化定期宣传、零钱包即来即兑、适老化特别服务等现金支付优化措施，在网络平台持续扩大宣传范围与力度。
越来越多的金融机构通过服务设备升级、绿色通道（专业窗口）设立等方式，持续提升零钱兑换效率，维持长效零钞兑换机制。
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依托新版排号机功能，增设涉外服务、老年客户、小面额及残损币兑换专属排号模块，精准匹配差异化需求。与此同时，在多个重点网点上线ATM零钞支取功能，满足市民小额现金支取需求。建行四川省分行则在所有自助设备上提供24小时现金服务，并在重点商圈配备多台自助设备提供“100+10”多券别现金支取服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营业厅堂设置“零钱包”专窗，并在网点取号机增设“零钞兑换优先办理”功能。
大量在川金融机构推出了“零钱包”相关服务，使用统一封装袋制成多种固定金额的定制化“零钱包”，实现即来即兑；同时，不少银行机构也在积极开展“零钱包”上门兑换服务，切实解决商户“找零难、兑换难”。
以中行四川省分行为例，其通过在营业网点搭建人民币零钱包快速兑换绿色通道，以及对接出租车、商超、医院、公交地铁等重点单位，建立零钞长期供应联动机制，加大涉外酒店、景区、商圈投放等方式，2025年累计投放小面额人民币76342.28万元，发放零钱包超42万余个。建行四川省分行2025年全行营业网点为社会公众兑换零钱包24.36万个，保障公众小额支付、商户找零等民生刚需。
针对现金支付需求较高的老年群体、外籍人士等，多家银行也在持续优化网点服务环境，持续推动针对相关人群的服务意识、服务形象、服务技能和服务管理升级。
建行四川省分行结合实际情况，推出了“营业网点适老服务体验提升年”活动，2025年成功创建1家四川省银行机构老年人支付服务示范型网点、2家无障碍服务示范网点、15家“健养安”养老金融特色网点，以标杆带动全行网点提升适老化、无障碍服务能力。
各种重大活动的举办时点，也成为了各大金融机构提升现金服务力度的重要节点。其中，不少支持现金收付的便民举措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金融投资报记者注意到，在成都世运会期间，成都银行就通过“零钱包”和志愿服务队，通过吃、住、行、游、购等多方面构建金融支付便利网络，为来蓉游客以及本地商圈、景点、出租车等场景的重点群体持续排忧解难；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成都世运会期间推出“10元小面额ATM取现”服务后，相关服务至今仍在持续保障社会公众出行、消费等场景的支付顺畅；此外，中国银行四川分行还建立了现金供应应急机制，在极端情况与重大活动期间提供7×24小时现金服务支持。
多家在川金融机构在接受金融投资报记者采访时均提及，未来将常态化开展现金服务宣传引导，为社会公众做好现金保障服务，营造良好的现金流通环境，切实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监管前瞻性引导
构建现金收付的长效生态
从2018年首次明确拒收现金属违法行为，到2020年要求经营主体保持现金渠道畅通，再到2024年强化现金兜底定位……在业内人士看来，此次《规定》在“整治拒收”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便利收付”，而近年来的现金支付渠道虽日益通畅，部分不合规行为依然值得关注。例如，在央行近期通报的典型案例中，甘肃某学校餐厅仅每周二和周四开放现金充值通道，被当地央行批评教育并督促整改，凸显合规细节的重要性。
“电子支付确实存在大量优势，成为主流的支付渠道也是大势所趋。不过，现金支付在满足多元化支付选择基本要求中起到的兜底作用同样十分重要，这也是近年来监管持续强化相关政策的原因。”在何平看来，如今央行等部委再次通过新规保障现金支付，背后可能存在多方面重要考量。
第一，几年前，电子支付迅猛发展期间，部分企业在应对现金支付时的行为，确实触及到了法律边界。例如，2022年曾有商家为了推销会员卡，炮制出了“一元纸币将退出历史舞台”的虚假宣传，在社会引起强烈反响。在此背后，既有部分商家想借办卡捆绑客户营销“过界”的问题，也暴露了一些商家不想找零收零，到银行存取等怕麻烦的心思。这些歧视现金支付的行为，侵犯了消费者使用现金支付选择的合法权益。如今，新规将至，首先就有保护消费者支付多样化选择权益的目的。
第二，纸币从客观层面具有存在的必要性，因为并非所有群体、所有环境都能享受到电子支付的方便快捷。而且，电子支付也并非没有“成本”与“门槛”，需要有足够支持顺畅支付的网络条件与终端设备，客观存在着电子支付不能满足支付需求的非常情况。对于部分难以满足条件的人群与环境，现金是一个具有兜底功能的基础支付手段。
第三，公众对于货币功能的具象认知同样十分重要。即使是比特币等存在于网络中的各种“虚拟货币”，也忧虑自己的“货币”没有具体形象，设法创造一些带有特定标识的图样作为锚点，借此加深人们对相关币种的认知。而现金这种介质，就能有效提升公众对相关货币功能与作用的认识。
第四，现金是作为货币的主权特征的具象化表达。通过现金表面的符号和标记，直观鲜明地展示出国家主权的意向，其特殊功能远非网络电子数据所及。更为重要的是，作为法定货币，现金的意义是主权货币的基本表达形式，与支票形式的银行存款货币不同，现金不因包括商业性金融机构在内的任何市场经营主体的破产倒闭而失去其功能。只要发行主体货币当局良性运行，现金作为国家货币主权的基本表达形式，在法律和制度建构上，其价值和支付功能就将得到最高程度的保证。因此，持续强化现金支付的必要性，实际上也是在从法律层面和经济活动层面，对人民币作为法定主权货币地位的制度保障。
值得注意的是，在部分反对现金支付的观点中，认为电子支付相比现金支付更“节约成本”“保护环境”等说法，其实也很难站得住脚。何平指出，近年来，有些观点因为纸币要消耗树木和棉花、硬币要消耗金属等理由，就觉得现金支付浪费、不环保。但事实上，人民币纸币的生产工艺成熟，耗损周期较长，具备较高的使用性价比，而消耗金属的硬币更加耐用。与之对比，电子支付在支付、传输、保存环节均需要设备与电力支撑，这些都是成本，尤其是部分需要打印账单的环节还需要额外用纸，并不比一张能用多年的纸币环保和节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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